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霓虹燈——從未離開

SylviaM 撰


夜深後,走在街頭,你是否有數過頭頂上的霓虹燈招牌?也許這一輩的年輕人對霓虹燈的印象,大多只在八九十年代的港產片裏熠熠生輝。不論是槍林彈雨的警匪追殺、男女青澀的愛恨別離、無厘頭的搞笑場景,都擁有同一個背景——各式各樣的霓虹燈。那些舊記憶、逝去的人,似乎永遠活在那些在夜半也絢麗奪目的彌頓道、駱克道。海鮮酒家、扒房、珠寶店、夜總會、酒吧、當鋪……大家都在緬懷那個美好的年代。那個年代的繁華、光輝、絢麗,是屬於孕育霓虹燈的盛世。隨着霓虹燈一個接一個被摘下,消失在時間裏。是被摘下的速度太快,還是大家慣性俯視太久,忘記抬頭,每日形色匆匆,不曾發現霓虹燈的謝幕呢?



「開始接觸霓虹燈……是從兒時開始,在回家的路上,我總習慣數招牌,一個又一個霓虹燈陪我走這段回家路。霓虹燈就像家的感覺吧。」Jive說到。在他創辦的「九龍霓虹」工作室,即使位於觀塘,夜晚也依然繁華的工商區,從窗外望去,閃耀的只有來往的巴士燈牌,以及不遠處的屋邨的燈火,似乎少了些不同的色彩。但環繞工作室四周,筆者發現不到300呎的空間中有近10個霓虹燈裝飾在墻上靜靜閃着光,不同顔色不同形狀,頗有舊香港街頭的味道。



說到步入這個「夕陽行業」前的思索,「當然想過虧損的可能性。但是我看到霓虹燈可以有不同的可能,除了大型戶外招牌之外,還可以有更多用途。是無法取締的一個媒介。」JIVE笑說,所以在一年半前毅然入行,一開始在家裏的100呎的房間內透過翻閲不同的書籍學習,自己開始嘗試製作。疫情關係在家待業,所幸朋友的邀單及時出現,令JIVE萌生把興趣變成正職的念頭。但礙於香港并沒有官方課程,年老的師傅也難騰出時間教授徒弟。於是他找到海外的課程,添置器材,詢問前輩,一步一步學習。曾到訪美國、泰國、最後在臺灣學習到了基本知識。加上鍥而不捨的努力,最終私人邀單越來越多,修煉了一年半之後開設了工作室,一個可以專心致志造夢的小天地,也開班教授基本霓虹燈手藝。



令Jive驚訝的是,不同年齡層的人都對霓虹燈如此感興趣。最小的學生只有11歲。學生中不僅只有攝影相關專業,更有企業老闆、中學生、專業人士等等。在課程中從零開始製作一個專屬自己的霓虹燈裝飾。乍一聽覺得簡單,其實當中的步驟繁複,需要一定的耐心與控制才可以完成自己想要的設計。「玻璃屈管是最困難的步驟,雙手固定玻璃,要控

制玻璃與火源的角度與距離,期間要不斷輕輕旋轉玻璃,使其受熱均勻;同時嘴巴咬住連接玻璃的膠管,需要不斷吹些空氣進入,把彎曲的角度變得更有弧度」Jive親身示範給我們,短短1分鐘內,筆直的玻璃漸漸彎成了直角。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相信初學者要嘗試多次才可以掌握要點。



談及近年本土文化流行趨勢,Jive直言越來越多人開始關注霓虹燈——印象中屬於舊香港的事物。LED的出現,令霓虹燈式微。很多人以為霓虹燈的表面溫度很高,其實是接近體溫的35℃,靠近並不會灼傷。在標準製作下的霓虹燈,壽命可以達到30年以上。



「30年前,從半空中俯視香港,繁華的燈光與萬家燈火熠熠生輝,構成了東方之珠的美譽,接觸霓虹燈後,我經常想起這句話。也許這就是大多數遊客對香港的印象。」




藝術家兼設計師Karen Chan,同樣醉心於霓虹燈多年。兒時的她住在銅鑼灣。不同店鋪的霓虹燈招牌,是親友碰面的相約地點。對她而言是地標般的存在,。到了海外讀書後,霓虹燈則成為了「家鄉」的地標,對霓虹的歸屬感如同家一樣親切,是遊子對自我的身份認同。



本為藝術家的她,曾組織各類以香港傳統為主題的展覽,目的是提供非商業的平台,給有才華的藝術家們一展所長。展覽主題圍繞香港的文化,其中城市的視覺語言,首當所衝則是霓虹燈。「My Light,My Hood」正是她在2018年舉辦的霓虹燈裝置展覽。



「霓虹燈不應該只有商業上的用途。」她認為霓虹燈可以有更多不同的的形式,因此她選擇研究更具有實驗性的創作,例如嘗試不同玻璃形態、形狀等等。發掘霓虹燈中的更多可能性。Karen目前正在旅居,跟不同國家的師傅學習製作霓虹燈。準備學成歸來開辦作品展覽。



說到學習霓虹燈的經歷,「香港全部玻璃屈管師傅都是男性,一開始找師傅學習的時候碰壁了幾次,其後在一個前輩的幫助下,膽粗粗學習玻璃屈管。老師傅看了成果後也大感訝異。」Karen笑說。


遠赴海外學習之後,Karen發現了一些香港老師傅也不會的技巧。原來使用焗爐可以讓霓虹燈的製作可以讓玻璃有更奇特的形狀,裏面的氣體也有更多層次。追溯三四十年前,製作霓虹燈是為了追求效率,急速交單出貨,「很少有人真的探索玻璃霓虹燈的更多可能性。所以我開始研究非商業性的霓虹燈,更加深入瞭解氣體與玻璃之間的關係。」



對於未來霓虹燈的展望,JIVE和KAREN都不約而同表示藝術書院或大學可以提供專業霓虹燈課程,教育更多人瞭解霓虹燈。至於代表時代記憶的霓虹燈牌,他們則希望可以儘量留下,因為這正是屬於香港味的景色。但是兩位受訪者醉心於霓虹燈的初衷都是源於發現霓虹燈的可塑性,跳出「霓虹燈=招牌」的固定形象中,不僅限於重複古舊的例子,年輕一輩勇於探索更多可能,也許可以為漸漸灰暗的香港街頭添上一筆不同的色彩。



近年由於城市規劃條例所限,戶外大型霓虹燈招牌被摘下。但在橫街窄巷裏,關於霓虹燈的討論越來越多,折服於霓虹燈魅力的人也越來越多。霓虹燈,並不一定是大型招牌,可以是家中小小的一角,可以是心頭上的一絲美好的回憶。玻璃彎曲的不同角度,并沒有一定規律與教條,全在於製作者的想法。雖然在條例下,霓虹燈招牌漸漸離開街頭,但閃耀奪目的燈光,正從七百萬人的家中不同角落發光發亮。



受訪者資料

Jive:@ kowloneon

Karen: @ceekayello